8月19日 延边作家与铁凝主席座谈会发言
金宽雄
我出生在中国东北边陲-长白山下图们江畔的小镇,父母都是朝鲜族,是自幼在母亲怀里听着母语长大的。后来,在当兵5年期间我初学汉语,又在延边大学汉语系科班学习了4年。然而,或许是我语言天赋愚钝,如今快到了古稀之年,但只要我一开口,对方马上就能听出“非南非北的奇腔怪调”,问我,“您是不是朝鲜族?”。其实,这“非南非北的奇腔怪调”正是我们朝鲜母语的声音。我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汉文写过《中国朝鲜族文学通史》、《韩国古代汉文小说史略》等理论著作和几十篇学术论文,但在文学创作上,我还是觉得母语朝鲜语更得心应手。朝鲜族生活在中国的东北,北方有句俗语说“好吃不如饺子”,过年过节时一定要吃饺子的,朝鲜族虽然喜欢吃饺子,但还是总觉得“打糕”更好吃。语言美就像美食,那里蕴含着民族特殊的味道。这次,我的系列文化散文集《话说历史的江-图们江》(上、中、下)同其他七位作家的母语创作一起,荣获了“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我想,本次获奖不仅是对我个人母语创作的奖励,也是对整个中国朝鲜族作家母语创作的褒奖。
接到获奖喜讯,我感慨万千,浮想联翩,不禁联想到了美国好莱坞战争片《风语者(Wind talkers)》。这是以真实的历史为题材的电影。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在太平洋战场上,日军总能用各种方法破译美军的密电码,这令美军在战场上吃尽了苦头。为了改变这种局面,1942年以来,几千名印第安纳瓦霍族人被征召入伍,因为他们的语言没有外族人能够听懂,所以美军将用纳瓦霍族口语编制了密码,并把400多名纳瓦霍族士兵训练成了美国海军陆战队专门的译电员,美国官兵把这些纳瓦霍族译电员戏称为“风语者”,即说像风声一样没法听懂的神秘语言的人。纳瓦霍族是世世代代生活在美国西南边陲亚利桑那州大峡谷台地草原上的印第安游牧族群,当时人口仅5万人,而纳瓦霍语只有口语,没有文字,除纳瓦霍族人外世界上知晓纳瓦霍语的人不足30名,其中当然没有一个日本人,所以日军再也无法破译美军的密码,直到无条件投降为止。在后来太平洋战争中的瓜达卡纳尔岛、塞班岛、硫磺岛、冲绳岛等许多重大的战役中,用印第安纳瓦霍语编制而成的美军密码在太平洋战争中发挥了克敌制胜的关键作用, 成为战火中歼灭大量日军,拯救千千万万美国官兵生命的密码。长期以来,在美国社会处于边缘且备受种族歧视的印第安纳瓦霍族人用自己的母语为祖国而战,为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做出了美国白人以及他们的英语所无法做出的重大贡献。
无独有偶,在抗美援朝期间,几千名中国朝鲜族青年作为随军翻译出国作战,从志愿军司令部下至几乎所有军、师、团都能见到朝鲜族翻译员的身影,他们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其中佼佼者是曾任过志愿军司令部朝鲜语翻译的前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长赵南起上将。以至于,在前线作战部队中会朝鲜语的朝鲜族官兵也发挥了特殊的作用,如在1953年7月奇袭白虎团的战斗中会朝鲜语的联络员金大柱等志愿军中的朝鲜族指战员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没有会朝鲜语的朝鲜族官兵这场战斗绝不会取胜。
其实在“汉语热”、“韩流”席卷中国和韩国的今天,无论在中国还是韩国(以及朝鲜),中国朝鲜语言文化的深厚基础为中韩经济和文化交流奠定了深厚的基础,预先培养了大量人才,使两国的交流迅速升温,交流之广、之深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和想象的,其中,中国朝鲜语言文化的发展是重要的原因。
从语言分布的角度上看,中国的朝鲜语和其他少数民族语言与美国社会纳瓦霍语的地位相类似,使用的人群小,在13亿人群的大国、56个民族中占有的份额少。然而,少数民族的语言和文字,和汉语言文字一样,是中国语言文化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她们有奇芳异彩,正是这些异彩纷呈的花朵装点着整个中华民族语言文化的大花园。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愿明天中国朝鲜族和其他少数民族母语创作的民族之花常开不衰,永远展现出迷人的色彩,永远散发出扑鼻的芬芳!
2016年 8月5日 于延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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